第一章 重要人物的出场 - 官梯

第一章 重要人物的出场

烈日当空,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三两朵白云漂浮着。 后娘的拳头,六月的日头。 聂新宇赤脚站在稻田中央,一层薄薄的水早已经浸透了他的裤脚。水有些烫脚,烂泥里却是透着一股清凉。脸颊已经被太阳给晒得通红,嗓子干得直冒烟。 冰火两重天的感官意识,让聂新宇觉得很不舒服。抬头仰望了一下当空的日头,想大致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间,炽热的太阳却是让聂新宇双眼一疼,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不得不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左手握着一把秧苗,大拇指和食指很是熟络地分出一根秧苗来,与伸过来的右手对接,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摒捏,连同这一根秧苗插入水下的烂泥,扶正,然后把右手抽出……,如此循环着,简单而又枯燥。 一边插秧,一边往后退,六排大致整齐规则的秧苗呈现在聂新宇的眼前,这也让他心里有了些微的成就感! 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顺着脸颊流到嘴角的汗珠,咸咸的味道,让聂新宇忍不住用力“呸”了一声! “新宇,插了这排秧苗你就回家吧。”浅水踏浪声由远而近,一块红瓤西瓜递到了聂新宇手中,一个柔柔的女人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日头太大了,你皮肤嫩,容易中暑发痧。” 不用回头,聂新宇也知道是母亲罗玉梅过来了。对母亲的声音,聂新宇实在是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聂新宇对母亲有些多余的唠叨总有些抵触情绪。可现在,再也不会了!他觉得母亲的声音是那样的亲切、温暖、慈祥,如同一股温泉在他心底甜甜的流淌着! “是啊,哥,吃完西瓜赶紧回去。”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也在聂新宇不远处响了起来,“要是把脸给晒黑了,就找不到女朋友啦。” “嘿嘿……”好几个男人善意的笑声从四周传了过来,让聂新宇心头暖融融的。 父亲李家明、母亲罗玉梅、大哥李天阳、二哥李志刚、妹妹李佳璐,一大家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聂新宇的身上。 有家的感觉真好! 捧着手头的红瓤西瓜瓣,聂新宇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一共就买了一个西瓜,一家子六口人,可聂新宇手头的这瓣西瓜足足有四分之一个西瓜! 聂新宇是李家的养子,从小就被李家收养。可他这个养子在李家享受的待遇比其他兄弟姐妹都要好,有好吃的先让他吃,有新衣服先让他穿! 李家从来没有把聂新宇当外人,李家明夫妇更是对他比亲儿子还要亲! 李家的家境并不是太好,李家明虽然饱读诗书,却因为家里是富农成分,教书三十年了,到现在还只是村里小学的民办教师。 李天阳和李志刚都是初中毕业后就辍学后,在家务农。在聂新宇的记忆中,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的学习成绩,都比他要好,可因为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上高中读大学,大哥和二哥都死活要把这个继续上高中考大学的机会让给他! 而聂新宇自己倒也争气,发愤图强,以衡耒市当年文科状元的优异成绩考上了国内排名第一学府华清大学并且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马上就要分配工作了。 “既然老天又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聂新宇低着头捧着红瓤西瓜瓣大口大口啃着,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在后世里,聂新宇虽然毕业于国内数一数二的华清大学,却因为家里没有背景,再加上个性过于刚硬,虽然一毕业就分配在一家很有名的国有企业里,却是一直郁郁不得志,最后愤然辞职下海。 几经磨难,聂新宇虽然在商场也终于有所建树,拥有资产过亿。可那个时候,李家明夫妇都已经相继因病去世。 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是聂新宇心里永远的痛! 啃着西瓜,聂新宇的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移向水稻田边的公路尽头方向。 “希望自己好运吧,历史的轨迹应该不会发生偏移吧。”聂新宇的心情也有些忐忑。 聂新宇在等一辆车的出现! 不,准确的说,聂新宇在等待一个重要人物的出现! 吉普车的马达声音从公路的尽头高坡上传了过来,聂新宇的眼神跟着亮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乡村的公路路况实在是太糟糕的缘故,吉普车的行进速度并不快。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二十米、十米…… 吉普车停了下来! 聂新宇特意留意了一下吉普车前面挂着的牌照,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是衡耒市军分区的牌照,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一个身材魁梧的五十开外中年人从这辆吉普车里跳了下来,快步走上了田埂,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站在水稻田里的李家明看! 李家明愣了愣,随即很是憨厚地笑了笑,伸出手朝右前方指了指:“老哥,你是去乡政府的吧,就在那,只有两里路远。” “李家明!”中年人却是猛的嚎了一嗓子,“我是田友光啊!” 中年人嚎的这一嗓子实在是太突兀了,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田友光?”李家明的表情有些疑惑,不太敢确定,“老同学?” 聂新宇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中年人就是衡耒市委常委、衡耒军分区司令员田友光! 田友光咧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裤脚都不曾卷一下,甚至脚上油光滑亮的“老人头”皮鞋也没有脱,田友光一个大步就从田坎上迈进了水稻田里!水稻田里的水只有薄薄一层,但淤泥很深,水一下子就冒到了田友光的膝盖部位! 田友光此刻眼中只有李家明这个老同学,大踏步迅速靠近他,激起水稻田里哗啦啦一片的水声,泥巴也飞溅出水面! “唉,友光,你这皮鞋给毁了可惜啦,快上岸去,我就上来。”李家明一边在衣服上摩擦着手上的泥巴,一边嚷嚷着,“真是的,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毛躁……” 可李家明的话还有落音,整个身躯就被田友光的一双大手给抱住了! 田友光紧紧地抱着李家明,一双大手在他背上用力捶打着。 这一刻,聂新宇清楚看到了田友光眼光里喜悦的泪花! 聂新宇的眼角湿润了,为这份诚挚的同学之情。不过,聂新宇心头也略微有些惊诧,他乡遇故知固然是人生一大喜事,可激动到如此程度,已经不能仅仅用老同学或者他乡故知来解释了! 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聂新宇都不曾听父亲主动提起过有一个在军分区当司令员的老同学。 这倒也不足为奇,毕竟,田友光已经是衡耒市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而李家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办教师,两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悬殊,聂新宇琢磨着或许是田友光怕在自己父亲李家明心中留下疙瘩而有意没有提及到他如今的官职身份。 况且,在聂新宇的记忆当中,田友光来衡耒市任职还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 聂新宇也知道,父亲李家明虽然一肚子学问,却是因为家庭出身问题,经历过太多的坎坷与磨难,再加上性格倔强从不去求他的那些老同学。 当然,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李家明担心会牵连这些老同学。 据聂新宇所知,李家明和乡长刘正航就是同班同学,可这些年,除了正月初一互相拜年之外,李家明基本上是不上刘正航那。 否则的话,李家明也不会时至今日还只是个没有转正的民办教师! 有朋自远方来,田友光更是坐着吉普车过来的贵客,再加上已经临近中午,一家人都陆续上岸,略微收拾了一下,就有说有笑地往陪着田友光往家里走。 “三哥,这辆吉普车比刘乡长的那辆好看多了。”李佳璐跟在聂新宇身后,很是好奇地打量着在泮塘乡这样的穷乡僻壤难得一见的吉普车。 “那是当然。”聂新宇有意无意让自己的声音足够让前面的田友光能够听到,“这是军用车牌,实用型的军车自然比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应该说,聂新宇这个马屁拍得田友光很是舒服,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家明,真是羡慕你啊,儿孙满堂。”田友光呵呵笑着,“我就一个儿子,还总是闯祸。” “农村都是这样,讲究人多力量大。”李家明笑了笑,随即指了指聂新宇,眼神里颇有几分自豪,“新宇刚从华清大学毕业,很快就要参加工作了。” “哦。”田友光的眼神亮了起来,“你还真是好福气,华清大学我们整个衡耒市一年也难得考几个,看来,你家的小子也继承了你的优秀基因啊,学习都拔尖。” “刘正航在我们泮塘乡当乡长,他儿子刘斌考上了警官大学,也是今年毕业分配工作。”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家明却是主动转移了话题。 “是吗?”田友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李家明或许感觉不到什么,跟在后面的聂新宇却是敏感意识到田友光似乎对刘正航并不怎么感冒,或许还有几分反感。 “或许刘正航早就和田友光接触过了,而田友光也是从刘正航那得到父亲的消息,才特意赶过来的。”聂新宇心中一动。 “新宇的工作找好了吗?”田友光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就笑着问了一句。 “分配在衡耒市建筑机械厂,可新宇不太想去企业工作,一直拖着还没有去报到呢。”李家明的眉头皱了起来,“说什么建筑机械厂早就资不抵债,这样下去迟早要破产。” “哦?”田友光的眼神亮了起来,回头冲聂新宇招了招手。 “田伯伯好。”聂新宇赶紧快步走了过去,很是恭谨地叫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建筑机械厂早就资不抵债?”田友光淡淡地问了一句。 聂新宇笑了笑:“田伯伯,据我所知,衡耒市的国营企业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资不抵债了,建筑机械厂的管理理念、产品创新、销售渠道都已经落伍了,破产应该是迟早的事情。” “就是因为不看好企业的前景,就不想去企业工作?”田友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聂新宇。 聂新宇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国有企业如果能过能够改变现有的陈旧模式,倒也不是无药可救。只是,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党委政府如何给企业定位,以及是否能够拿出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出来。” “你想去政府部门工作?”田友光一下子就听出了聂新宇的话外之音,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嗯。”聂新宇倒也没有藏着掖着,落落大方地回答,“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县里工作。” “你想去哪就去哪啊?”李家明有些听不下去了,皱起了眉头,“新宇,别瞎闹,一定要服从国家分配。” 聂新宇缩了缩脖子,李佳璐咯咯咯娇笑着。 “家明,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嘛。”田友光就笑呵呵地说着,“年代不同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啦,我看新宇这孩子今后比你有出息。” 此时的田友光是亲切的,粗犷的,根本没有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的架子。 “古人造房子的时候,后屋檐比前屋檐都要长,就是想要后人比前人强嘛。”李家明笑了笑,“新宇是我们村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我也希望他有出息啊。” “刘正航的儿子和新宇年纪相仿吧。”田友光的皮鞋里塞满了泥巴,给扔进了吉普车里,赤着脚,估计被路上的石头给硌得有些痛,走路一瘸一瘸的味道,显得颇为滑稽。 “是啊,刘斌和聂新宇都是我的学生,他两是同班同学。”李家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 “聂……新宇?”田友光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了,李家明的儿子不姓李却姓聂?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尽管心里有疑问,却是没有表露出来,笑着说,“那是自然嘛,名师出高徒,在当年,我们那一届同学中,家明你的学习成绩可是最好的。” 李家明嘴角抽搐了好几下,脸上的肌肉才停止了抖动。 田友光突然伸出了右臂,一把揽住了聂新宇的肩膀。这个动作丝毫不像一个副厅级高官,反倒有些街头小混混的哥们作风。 聂新宇也是愣了愣,可随即察觉到田友光用一个很隐蔽的动作把一张类似卡片的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这才恍然。 “过几天去市里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田友光压低了声音。 聂新宇这才恍然! “田友光之所以瞒着父亲他们让我去市里找他,估计是不想让父亲有欠他人情的想法。”聂新宇在欣喜的同时,也有些心虚地看了父亲李家明一眼。 为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聂新宇这几天和父亲聊了好几次,“汇报”了他不想去国营企业的想法。而就在刚才,聂新宇的想法也通过了父亲的嘴反馈到了田友光耳中,他的策略初步得到了实现,而田友光甚至想都没想就已经决定帮助他! 田友光不只是衡耒军分区司令员,同时也是衡耒市市委常委,以他的职位和影响力,把聂新宇安排进政府机关工作,那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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